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蒋震怎么都没有想到跟着严厉行到家里来之后,面对的是这样一种接近“审问”似的情况。
但是,你怎么回答?
你能实话实说是自己安排人去曝光了黑耀集团的事情吗?
“怎么?想着怎么跟我撒谎吗?”严厉行问。
“没有……”蒋震知道不快速回答是不行的,于是,坐正了身子说:“严书记,我不知道您对我了解不了解,有没有听说过我之前所做的一些事情。”
“你之前所做的一些事情?呵,不应该是事情,应该是说成绩吧?”严厉行说:“你扫黑的事儿,倒是听说过不少。”
“您了解是最好的,因为您了解之后,就能感觉到我蒋震是一个嫉恶如仇的人,而不是玩弄权谋为己谋私的人。”
蒋震一脸认真地继续道:“当我得知自己将会被安排到汉江担任市委书记之后,我给当时东北省省委书记冯浩然提了一个条件,就是让我的一名下属先行去到汉江市担任汉江市的公安局局长。”
“嗯,这步棋走得不错。”严厉行说。
“这步棋是不错,而且成绩也很大……”蒋震蹙眉说:“一开始的时候,我这个公安局局长下属,工作起来是非常被动的。因为汉江市整体的官商勾结已经形成了固态反应,且官官相护,很难找到突破口。但是,经过这名下属的不懈努力,我们还是锁定了黑龙集团厉凤山等人的违法犯罪行为。可是,真的没有想到涉及面那么广、那么大!考虑到秦福春的地位,也是考虑到我自身在汉东省的运作能力有限,我只能出那么个下策,将这件事情直接捅出去!捅出去的目的,只有一个,那就是引起国家层面重视,引起省委省政府重视,毕竟我跟秦福春平级,我能跟他抗衡,却无法调动省纪委。”
“……”严厉行听后,出奇地陷入了沉思之中,而后,低声道:“王立志为什么要提拔你省委常委?你捅出去之后,为什么又打住?说白了,你还是想要利用你手上的证据来当筹码对吗?”
“筹码?”蒋震故作不解。
同时,对于今晚的这场谈话,他感到越来越揪心。
想要跟严厉行掏心掏肺,但是,直觉告诉他,那么做只会显得自己像个小白。
“对……”严厉行说:“在我看来,你就是在给自己找上位的筹码,你能把黑耀集团搞成现在这么一个濒临破产的状态,足以证明你手上掌握了大量的犯罪证据,不仅是秦福春的犯罪证据,也包括汉江市那帮干部们的犯罪证据。这些,都是你在汉江站住脚跟的筹码,也是你上位省委常委的筹码。”
严厉行说得没错。
当初自己是想要彻底肃清的!
还想要揪着秦福春的事情不放!
但是,跟徐老打了个电话之后,便知道自己不能那么做。
不仅会引起王立志的反感,还会在汉东树敌无数,以至于最后完成不了冯浩然所传达的任务。
此刻,面对严厉行的咄咄逼问,蒋震想了片刻之后,坐正了身子反问:“严书记,至于这是不是筹码,我不想去辩论,我很想知道,如果您面临我这样的情况,您会怎么做?面对王立志这位省委书记给出的压力,我这个市委书记真的能扳倒秦福春吗?还有,汉江市查到有相关权钱交易的干部多达一百多名,如果全都依法审问审查,那汉江市不是塌方式腐败的问题,而是公权力无法运行的困境!就如此之情况,换了您,您会怎么做?”
“蒋震,不要跟我动这些脑筋……”严厉行嘴角勾着微笑,眼中却释放着不悦,“……你这样问我,只是想让我替你回答这个问题而已。你,不老实。”
“冯浩然您应该跟他很熟吧?”蒋震直接换了另外一个话题。
总之,这件事情就是不能实话实说!
除非是对徐老,除了徐老之外,任何人问,都不可能说出真正的答案——就是想要打击之后站稳位置!
“冯浩然?”严厉行听到冯浩然的名字,眼神轻微晃动了一下。
蒋震继续道:“我也是征求过他意见的,他不让我动,王立志也不让我动秦福春,我要是不听话动了秦福春、往死里对付秦福春的话,我就属于不懂事儿了。所以,我不能动。至于汉江市,未来我肯定要动他们,只是现在时机还没到,我作为汉江市的市委书记,我不能把汉江市搞得运转不动。”
“能运转不动?”严厉行问。
“严书记,您想,倘若我现在来个一刀切,下面是有干部能顶上来,但是,他们高效吗?说句您可能不爱听的话,我觉得腐败问题不是我们发展的根本性问题,根本性问题是——资本流转问题。我要是把这些贪官们全撤职,前期投入到汉江市的那些资本要么釜底抽薪、要么停滞不前,因为他们都是关系户啊!一刀切之后,切了这些贪官,也是切了这些老板的财路,切了经济发展的大动脉,那这经济还怎么发展?”
这就是蒋震的话术,心里话不可以聊,但是,现状可以聊啊!
怎么聊都行,但是,我蒋震和你严厉行还没有好到一个鼻孔出气的时候,你就甭想着我会跟你掏心掏肺。
在官场上,甚至说在职场上,掏心掏肺都是最愚蠢的事情!
严厉行也感觉到蒋震的“严丝合缝”,可是,你也不能否认他说的那些话都是实话。
他希望蒋震跟他说实话,又不希望蒋震跟他说实话。
这是种非常矛盾却又特别真实的官场写照。
“严书记……”
蒋震知道光诉苦是没用的,如此稀有的单独面谈,还是在家里交流的机会,必然是要表忠心的,于是,蒋震微微探身,一脸认真地说:
“……今晚我非常感谢您帮我说话,也非常感谢您能同意我来这里跟您面对面交流。严书记,说实话,我非常想进步,这句话跟别人我不敢说,但是,在您面前我敢说、也敢承认,我真的很想进步。想跟随着您进步,亦步亦趋,结结实实地跟着您干!”
“蒋震……”严厉行丝毫没有理会蒋震的表忠心,微微探身问:“你觉得李耀东这人怎样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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